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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心香一瓣】木门闩

2020-9-29 14:56| 发布者: 朱玲| 查看: 69| 评论: 0 |原作者: 纪效成

简介:在老宅拆迁的时候,我们一家人围坐在庭院里的一张四方桌边,没有说话。一会,父亲起身,走到院门处,轻轻地关上院门,随即将木门闩轻轻地插上。“这木门闩,终于要退出历史舞台了,唉……”父亲喃喃自语着,他那一声 ...

在老宅拆迁的时候,我们一家人围坐在庭院里的一张四方桌边,没有说话。一会,父亲起身,走到院门处,轻轻地关上院门,随即将木门闩轻轻地插上。

“这木门闩,终于要退出历史舞台了,唉……”父亲喃喃自语着,他那一声轻而绵长的叹息,勾起了我对木门闩的回忆。

儿时的记忆里,堂屋的大门是对开的木门,门里面有门闩,关上门插上门闩,将无边的黑暗和莫名的惊恐拒之门外,将温柔的月色和醉人的虫吟拒之门外,当然也将坏人的贪婪之想拒之门外,留下的是灯下妈妈的针头线脑,留下的是父亲整理渔网、农具的修长身影,留下的是我们兄妹在桌上写字、窗前游戏的欢声笑语……

连着木门闩的把手上有着一道道沧桑的刻痕。这刻痕记录着我拔节疯长的童真岁月,也凝聚着父母望子成龙、望女成凤的殷切希望。黄晕的灯光下,这道道刻痕像是圆睁着双眸,露出慈祥的微笑,静静地注视着我。是的,我曾背靠着门框,站直了身体,父亲用钢卷尺测量着我的身高,然后用小刀小心地在木门闩的把手上刻下一道刻痕,朗声说道:“又长高不少了……”

那时,农村里有种迷信的说法,说是孩子要想长得高,在大年三十晚上爬门,这个愿望就可以实现了。幼时的记忆里,大年三十晚上,我常常是双脚踩着门闩,双手攀着门楣,说:“新年里,我又要长高了!”屋里,充满了一阵欢乐的笑声……

听父亲说,这木门闩是有些来历的。父亲兄弟姐妹较多,父亲和母亲结婚后,就被爷爷奶奶分家出去了。父亲从爷爷奶奶的手里只分到了一张毁坏的木椅子。

父母亲节衣缩食,在亲朋好友的资助下,盖起了两间茅草屋。父亲一狠心,将那张祖传下来的坏椅子拆掉,将一根椅子腿改做了木门闩。父亲说,这木门闩是他唯一的祖传之物了,一定要好好珍藏!父母亲勤劳节俭,在我十一岁那年,我们家终于将茅草房推掉,建起了几间砖瓦房,围起了院墙。原来茅草屋里的门闩就被父亲移到了院门上,继续充当起我们家的守护神。于是,夜晚,院门插上门闩之后,就把黑暗推出了庭院,把灯光、温馨留给了屋里的柴米油盐,留给了桌上的书本,留给了淘米的笸箩、缝补的针黹,更把整片丝绒般低垂的墨绿色夜空留给了屋外的小院。

读初中时,我有早起晨读的习惯。凌晨五点,我穿衣起床,走到院门,拔出木门闩,在庭院前的河码头处晨读。优美的作文文段、英语课文等,像是新鲜的空气一般被我吸纳,在我的心胸游走,最后积淀在我的脑海。悬在院门上的门闩,像是我的一位忠实的观众,始终如一地陪伴着我,无论我读得怎样,它总是在无声地支持着我,不离不弃。

后来,我外出读书了,远离了家乡;再后来,我工作了,结婚了,在城里定居了。家乡里的老宅,那饱经沧桑的木门闩,还有父母双亲等,常常来到我的梦中,让我魂牵梦绕。我劝说父母搬到城里来,但都被他们以各种理由拒绝了,我也只好作罢。

前几年,乡村进行城镇建设,根据规划,我家在拆迁范围内。父母亲一阵唉声叹气,但终究还是以大局为重,率先拆迁。

望着这木门闩,我浮想联翩。我望着已不再年轻的双亲,想着他们曾经的艰辛生活,想着他们曾经的风华正茂,想着他们曾经的殷切希望,我的眼有点润湿了。他们也即将步入到了人生的风烛残年,需要我们子女的精心呵护,需要我们晚辈的理解尊重,或许他们就如同这木门闩一般,早晚会隐身到岁月的背后……

想到这,我轻声对父亲说:“到城里住,我把这门闩带上,请木匠师傅把它制成两根擀面杖吧……”

父亲一愣,没有说话,点点头,眼睛里水雾一片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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